马斯克对乌克兰使用星链的态度，似乎又出现了一个微妙变化。8月31日，据英国《金融时报》相关报道，多名知情人士透露，美国SpaceX创始人埃隆·马斯克此前曾向乌克兰前国防部长米哈伊洛·费多罗夫表示，他并不反对乌克兰让配备星链终端的无人机越过边境，对俄罗斯境内目标实施打击。
消息人士称，马斯克认为，这已经不是一家商业公司的普通业务决定，而是最终应该由美国白宫拍板。乌方希望获得的使用范围，据报道大约延伸至俄罗斯境内200公里，重点目标之一是俄军弹道导弹发射系统。
如果消息属实，这与马斯克过去几年的态度相比，无疑是一个值得关注的变化。但问题在于，事情远不是马斯克同意了这么简单。
就在相关报道出现后，乌克兰《基辅独立报》8月31日又援引3名了解情况的人士表示，马斯克其实仍然反对允许乌军利用星链深入俄罗斯境内实施无人机攻击。其中一名消息人士称，马斯克希望推动结束战争，而不是进一步升级战争。报道甚至称，马斯克与乌方围绕这一问题的沟通并不顺利。
所以截至目前，能够确认的事实只有一个。乌克兰确实想把星链的使用范围进一步向俄罗斯境内延伸，但马斯克究竟有没有真正松口，公开信息仍然相互矛盾。
一、乌克兰为什么突然如此需要星链？
要理解乌克兰为什么反复找马斯克，首先要明白乌军现在面对的一个现实问题。防空导弹太贵，也不够用。
《金融时报》此前披露，乌克兰希望利用搭载星链终端的无人机，攻击俄罗斯境内距离边境最多约200公里的弹道导弹发射装置。一个重要背景就是乌克兰的爱国者防空系统拦截弹面临供应压力，而俄罗斯仍在持续使用弹道导弹和无人机发动袭击。
传统防空是在导弹升空以后再拦截，雷达先发现目标，指挥系统判断弹道，随后发射防空导弹进行拦截。这种办法当然有效，但问题也很明显。一枚高性能防空导弹价格昂贵，而且生产周期很长。如果攻击方能够大量制造相对廉价的导弹和无人机，防御方就容易陷入成本压力。
乌克兰现在希望做的，是把战线向前推。既然拦截飞过来的导弹越来越困难，那就尝试在导弹升空以前攻击发射车、雷达、指挥节点和后勤设施。
问题随之出现，无人机一旦深入敌方纵深，通信就是大麻烦。普通无人机大量依赖地面无线电链路，飞行距离越远，地球曲率、地形和建筑物造成的遮挡越明显，同时还要面对强烈的电子干扰，星链的价值就在这里体现出来了。
二、星链能让无人机变得更难对付
星链是一套低轨卫星互联网系统，它最重要的作用是提供通信链路。一架远程无人机真正完成飞行，通常还需要卫星导航、惯性导航、地形匹配、机器视觉或者其他导航技术。星链解决的主要问题，是让无人机在飞得非常远以后，仍然能够与后方操作人员保持高速数据连接。
无人机拍摄的视频可以实时传回，地面操作人员可以重新调整航线，也可以根据战场情况修改任务。对于攻击移动目标来说，这一点尤其重要。因为固定建筑今天在那里，几个小时以后大概率还在那里。导弹发射车却不是这样，它发射以后可以迅速转移。无人机如果只能按照起飞前输入的坐标飞过去，到达目标区域以后，可能只剩一块空地。
如果能够维持卫星数据链，情况就不同了。路透社今年7月报道已经显示，乌克兰部队正在部分中程无人机任务中利用星链保持通信，并攻击俄军后方的补给线、防空系统和指挥节点。俄罗斯方面则开始加强针对星链通信的电子干扰。
三、马斯克几年前的态度更明确
如果把时间倒回2022年和2023年，马斯克的态度要明确得多。俄乌冲突爆发以后，乌克兰原有通信基础设施遭到严重破坏。马斯克很快宣布向乌克兰开放星链，大批终端随后进入乌克兰，星链迅速成为乌克兰重要的通信基础设施。
2023年6月，美国国防部进一步确认，五角大楼已经与SpaceX签署合同，为乌克兰采购星链卫星通信服务。当时美国国防部表示，卫星通信已经成为乌克兰整体通信网络的重要组成部分。
但SpaceX一直试图划出一条线，通信可以，武器化不行。2023年，SpaceX总裁兼首席运营官格温·肖特韦尔曾明确表示，公司没有打算让星链被“武器化”，并称乌克兰把星链用于无人机已经超出了最初协议的范围。随后SpaceX采取措施限制部分相关用途。
同一年还发生过一件著名事件，马斯克承认，乌方曾要求SpaceX在克里米亚塞瓦斯托波尔附近扩大星链覆盖，以支持针对俄罗斯黑海舰队的行动，但他拒绝了这一请求。马斯克给出的理由是，他担心SpaceX由此直接卷入一场重大军事行动，并造成局势升级。
因此，过去几年，马斯克划出的界限大致可以概括为一条原则。让星链帮助乌克兰维持通信是一回事，让星链直接成为攻击俄罗斯本土目标的重要数据链，则是另一回事。现在真正引发外界关注的，就是这条线有没有开始移动。
四、为什么一个商业卫星公司能影响战场？
这里其实出现了现代战争中非常罕见的一幕，一家私人企业，可以决定某一区域的通信服务是否开放。过去的大国战争中，军事卫星通信系统基本掌握在国家手里。是否开放、覆盖哪里、服务哪支部队，都属于政府和军方决策。
星链改变了这种传统模式，大量低轨卫星属于SpaceX，用户终端由SpaceX管理，服务账号也由公司控制。理论上，SpaceX可以通过账户授权、终端识别和区域服务策略，对设备使用范围进行限制。
今年年初，这种能力已经再次得到体现。乌克兰方面发现俄军也在利用通过非正式渠道获得的星链终端。随后乌克兰与SpaceX合作限制相关设备使用。2月1日，马斯克表示，SpaceX采取的措施看来已经有效阻止俄罗斯方面未经授权使用星链。
这意味着决定一台终端能不能连接网络，并不完全取决于卫星从谁头顶飞过，真正重要的是授权。也正因为如此，乌克兰即使手里拥有星链终端，也不意味着这些设备就可以无限制深入俄罗斯境内使用。
SpaceX明确表示，普通星链产品属于商业通信产品，并非为进攻性或者防御性武器设计。条款同时指出，如果对星链设备进行面向军事用途的改装，可能触发美国ITAR或者EAR等出口管制规定，需要获得美国授权。
星链现行可接受使用政策甚至明确写明，原则上不得利用其服务远程控制无人机，除非得到SpaceX合同授权。这也解释了一个看似奇怪的问题，为什么马斯克可能说“我不反对”，但事情仍然要找白宫？
至于马斯克如今到底有没有真正松口，现在还不能下结论。《金融时报》的消息人士说，他已经不再反对，只是等待白宫作出决定。《基辅独立报》的消息人士却说，他仍然坚持原来的红线。
至少截至2026年9月2日，SpaceX没有公开宣布允许乌克兰利用星链在俄罗斯境内实施纵深无人机攻击，白宫也没有公开宣布批准这一方案。后面就看星链的实际服务情况，是否真的越过那条已经存在数年的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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